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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脱身天下成



作品:《大唐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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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唐新邺城,气势雄浑的宪律院中,之前负责修订法律的韩愈、柳宗元、刘禹锡、胡锡晋、柳冕、陈京等,全都齐集在厅堂之内,而郑絪、陆贽、杜黄裳等执政坐在榻上,环绕着新刻好的铜表,人声鼎沸,最终达成了以下基本决议:

皇权是禀受于天的,但万民同样也是如此,皇帝是上天威灵在人间的化身,万民也是如此,“始生人者天也”即是如此道理;

皇帝和平民的区别,在于皇帝为天子,可通达于天,故而其后其主要职责,便是主持祭祀和戎礼,替万民乞求上天的庇佑,如出现“阴阳失次”的问题,即皇帝横夺政权、军权、财权,那“必失其天矣”,天会下赐权力给此一级的圣贤,执行对其的惩处;

国家将文庙和武庙合并,于邺城的星堡前建起一所庞大华丽的“圣贤祠”,将古今往来的圣贤画像放入其间,接受礼奉;另外又在文昌殿前立凌烟阁,立皇唐功臣画像;

皇唐的政体,毫无疑问地要回复周的共和体制,由辅师和执政辅弼皇帝,统率百官,此后辅师和执政的就任通过提名,由皇帝御札认可,而以下百官都由宰堂除授;

皇唐的疆域神圣不可侵犯,无论内还是外,不允许有任何侵害的行为,否则便是叛国罪,篡太子李纯被缺席判处斩刑就是最好的案例;

未经宰堂的许可,皇帝不可干涉人事,不可额外征税,也不可拥有私人的军队;

将世代分为前一世,今一世和后一世,关键在于后一世,为此要动用前两世的所有遗产,为后一世预设的目标斗争到底,故而设国家、行省、州郡三级预算簿册,又推行五年建设计划,务求有功;

官吏选举权,不再单纯集中于京师司隶,各行中书省同样可设“省选”,以求野无遗贤;

宪律院中的御史台,依旧属于皇帝供奉官体系,御史台在全国行中书省设置行御史台,执行对百官的监察,如有违法者,皇帝有权利通过御史,要求法司部门尽快审判并加以监督......

高岳在生前,即进了凌烟阁,至于韦皋,在经过认真讨论后,认为功过七三开:韦皋在皇唐的御侮战争里是立下极大功勋的,无愧于杰出的统帅,在地方治政上是对剑南百姓有很大贡献的,也无愧于杰出的执政,只是晚年滋长了野心,犯下了错误,但画像依旧可入凌烟阁,接受礼奉祭祀。

以宪律为基础,皇唐的商法、农法、士族法、藩属法都在陆续的制定当中,新的铜表成文法,会陆续环绕在宪律铜表的旁侧,成为宪律院里最为不朽的建筑。

随即,铜雀台下的宰堂发出文牒,解散对黠嘎斯的招讨行营,取而代之是成立专门的“海东事务团结”,类似于专门委员会,在陆贽的极力举荐下,精通海洋贸易事务,长期在淮扬海运司内任职的裴度崛起,入宰堂以中书舍人的官职任“押海东副使”,在不疾不徐不鸣不放中,一飞冲天。

海东事务团结,下设许多差遣部门,来应付未来对倭国的远征,涵盖军队、造船、铸币、供应、外交等七八个,又统摄淮海、江东、济北、福建四个行中书省的财计,郑絪身为辅师,担当了正使,专门担当方面。

原本,正使是准备让高岳来担当的。

可高岳和杜黄裳都宣布辞去执政职务。

杜是因身体不好,而高岳则是急流勇退,“国家已在革新里形成新的阴阳四季的秩序,既赢得了军事的胜利,也赢得了道统的胜利,我何必恋栈?”

接着高岳在宰堂里,引用了道家学说,语出惊人,“帝王之功,乃是圣人的余事,并非完身养生之道。能否让单个人完身养生,这才是评判国家施政善恶的根本衡准所在,所谓危身弃生,来殉某物,乃愚不可及的事。天生养我们人,我们人能回应天的,就是要尽善尽美地生存下来,并完整度过上天赋予我们的寿数。成其身则天下成,治其身则天下治,何必用虚无缥缈的天下,来勒令他人牺牲呢?这便是春生的道理,我们用教育、学习和管束,让单个人顺利生长,这便是夏长的道理。但光靠这些也是不够的,还得依靠军事和刑法,兵者,威力也,国家若是连兴兵伐不善,若是连保护单个人的威力都不存在,那么国如何能叫做国呢?秋乃金,主肃杀,精简且壮大军队,保护士农工商,乃是不易的真理,这便是秋收;待到冬天,凝结、幽闭,所有的果实和粮食都该贮藏起来,坦然接受生命的终结,丧葬要隆重却也要简朴,天下无不掘的坟墓,像我这样,离开宰堂,放弃权力,回去著书立说,身死而神不灭,以无常处而有处,这就是冬藏的正确方法。天道圆,地道方,主执圆,臣执方,天地无所不在无所不覆,方圆无所不包无所不容,四时有序,方圆不易,国家乃昌。如果将来主不圆,臣不方,你们为了自己的私欲,对下刻薄万民,对上又把一门一户的无限制皇权给邀请回来,那么被掘坟墓的不是我,而是你们。”

高岳牵着马,黑漆漆的韦驮天抱着文牍行李跟随其后,从宰堂走入到横街的夹城中,夹城两面墙垣间,面对街道,是一处又一处的店铺,其上还有帆布和兽皮织就的棚子,可遮挡雨雪,人来人往非常热闹,某种意义上“夹城”是比北大市还要繁盛的商贸地,卖布料的,卖水果,卖花卉的,卖珠宝,卖香料,卖吃食的,到处都是,目不暇接,茂盛的烟火气息里,高岳先是走到处糕点店铺前,对方见这位眉眼清正、气宇轩昂,且身着紫袍金鱼,立刻就奉迎上了最优良的花糕和膏环。

高岳取来数枚,吃着吃着,却总不觉得有那日的大雪大雾里,饥寒交困的他,躲在长安平康坊安老胡儿的炉火前,所吃的羊肉蒸胡香。

那种香味,是独特的境遇所造就的,此生怕是再也吃不到了。

高岳仰起面来,看着夹城雨棚间,展翅翱翔的鸟儿,又想起了那位早早就不知所踪归隐湖海的独孤良器,他现在如何了,在哪里,团团还在他的身边吗?

“还幸福吗?”

高岳而今对个人的事,考虑得愈发多起来。

接着高岳又走到最大的书肆中,他悄悄地在外远望着,这两三年他在履职之余,暗中将《槐北疑案录》和《阿阳侯恩仇记》给补完了,许多人是在墓碑前,将两部书买来烧化掉,希冀给死者看的......现在高岳得闲,又执笔以“少陵笑笑生”为笔名,撰写起《三撞命郎传》来,讲述的是初出茅庐的武毅军撞命郎戴达南,是如何自军中结识志同道合的战友,忠于宰堂,忠于宰相,如何与糊涂的上皇,跋扈的镇海军节度使,及后来阴险的篡太子作斗争的。

此书内容劲爆,涉及的多是真人真事,一经问世,便引起巨大轰动,邺城为之纸贵,初有规模的市民阶层争相传诵。

但让高岳郁闷的是,邺城的“书肆行会”却在标札上推荐本《百战奇略》,此书专言克敌制胜的策略,收集了古今中外许多战例,署名是太原人士李逢龙,居然还被评为上上品,《撞命郎传记》屈居其后,而老牌长编圣手马叔平在写完了新的《邺都十二时辰》后,又写了部《殷伐》,内容颇为荒诞,居然说上古殷商在灭亡前,有支船队远航,去了九州之外的一处新的“神州”,征服当地蛮夷,而后立国的传奇,虽描写瑰丽风趣,可却被目为“不经之言”,颇为有识之士讥诮,便只能居于第三了。

走出夹城后,高岳直接从建春门往东走,太阳背着他,愈发向西边沉了。

他的别业,便在城东临水处,大部分时间,他和家人都住在这里。

初夏的树园里,云韶正在堂中,用小鼓逗弄着爬来爬去的思礼,这是高竟和阿梁的孩子,也即是说高岳已经是爷爷了,云韶当了奶奶了。

糖霜毕罗和几只子嗣,也在堂内走来走去,时不时蹭下主母的裙角,她虽然年龄也大了,但依旧健康,只是有些过于肥胖,而今更喜欢在火盆边打呼噜。

思礼有时候会用小手,拍打糖霜毕罗满是花斑的脑袋,这狸奴却难得好脾气,伏在地上,静默着接受,表现出与平日不同的极度克制。

她和棨宝不同,她看到了天下的泰平。

洛真则坐在旁侧搭手,她的腹部也隆起来。

原本芝蕙为了方便三兄写作长编,专门买来个紧俏的淮扬货,带着可旋转扶手的坐榻,还有塞着羽毛的垫子,两侧扶手还带木托,可以摆放书籍,也可以盛放吃食。

结果高岳和洛真,在这个新式坐榻上,暗中捣鼓出个新的小生命来。

夕阳把暗红色的云烧得如火般,倒影在水中,旁边的灌木里,云和正戴着斗笠,细心地割着白蜡虫的囊。

“姊夫,你回来了。”

她看着走来的高岳,不轻不重,很平淡很自然地说了这句话。

恍然间,高岳看到了二十多年前,升道坊龙华寺边树荫下,那时还仅有十三四岁的云和。

不过她呢,她在恒州那边还好吗?竟无只字片语给我......

接着,高岳便与崔云和,前后相继,很有默契地向别业的屋宇处走去。

(明日大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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