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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回家

草木成林,莺歌满园。

慕弥笙一进后院,便向几个抱着琵琶的姑娘问到了芸枝的住处,很快来到了一间青砖黛瓦的厢房之前。

由于此处曲径通幽、阒无人声,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慕弥笙只得蹑手蹑脚地推开厢房西面的雕花窗格,纵身跃了进去。

然而,当她看见房间的摆设之时,不由暗暗吃了一惊。因为,作为葬雪阁的头牌,这间厢房的布置可谓是素净至极。

没有昂贵的织锦布帘、没有销金嵌宝的琳琅器物,整个屋内除了摆着花卉的木桌外,便只剩下一张挂着浅色布幔的木床。而此时此刻,大床之上正躺着个穿着深色长袍的男人,远远望去,虽然看不清容貌,但隐约觉得应该是个骨相极佳的公子。

慕弥笙犹豫了一瞬,举步往前走去。就在她要靠近木榻的那一刻,一柄长剑骤然从右侧的帘幔后刺出,光华流转,直直冲着她的面门而来。

少女面色一凛、脚尖点地,仰头疾速向后退去,避开了致命的攻击。

旋即,她双手交错,祭出一柄镶着暗金色花纹的长剑,凌空跃起,挥剑重重朝前刺去。

剑影流动,兵刃交错。

慕弥笙微微抬眸,目光如刀地望向对面,却在看见对方那张熟悉的英俊脸孔之时,愕然瞪大了眼睛,脱口问道:“怎么是你?!”

在她的对面,身穿玄衣的少年亦是一脸惊讶之色,他撤了剑锋,挑眉说道:“你不是方才那个摔了糖人,又拿了我银子的姑娘吗?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来找芸枝姑娘。”

“你来找她做什么?”少年目光一沉,不由握紧了手中的长剑。

慕弥笙垂眸看向少年手中泛着寒光的上品仙器,极为坦诚地说道:“我先前发现芸枝姑娘是只厉鬼,担心她要做什么伤天害理之事,所以才过来一探究竟。”

“厉鬼?!难怪他……”少年欲言又止地看了看躺在床上的男人,随口问道:“你是仙门中人?”

少女微微点头,收剑揖礼道:“沧云派慕弥笙,有礼了。”

“沧云?”少年的目光骤然一亮,他急急问道:“那你可认识……?”

然而,他的话音就此戛然而止,像是卡在喉咙里一般,再也说不下去。

少年目光一黯,懊恼地抓了抓头发,转开话题说道:“慕姑娘既是来自沧云仙山,可知道我师父是中了什么邪术,以至于迟迟昏迷不醒?”

“你师父?!”

少年“嗯”了一声,摒除了心头纷繁的情绪,蹙眉说道:“我师父这些天时常外出,每每回府之后,均是一副灵力受损、极为虚弱的模样。我觉得其中必有蹊跷,便用追踪符跟着他,好不容易才找到了这里。”

灵力受损?如若男人的伤是跟芸枝交手落败所致,以厉鬼的狠辣,他此时又怎能好好地躺在此处?

慕弥笙怀着满腹的疑惑走到床榻之前,仔仔细细观察起床上的男人。只见他大约二十□□的年纪,紫晶束发、俊颜修容,纵然面色惨白一片,却仍然难掩风华潋滟。

此刻,他的眉头微微蹙着,似是陷入了梦魇一般。而他的枕边正放着一个浅色的琉璃瓶,里面白雾盘绕,隐约透着淡红的微芒。

慕弥笙拾起那只琉璃瓶,总觉得分外面熟,刚想仔仔细细地研究一番,就被身边的少年信手拿了过去。

“这是什么?”

少女看着瓶子里浮动的光芒,沉默了片刻后,突然瞪大了眼睛。

她刚要说话,就见少年伸手拔开了面前的琉璃瓶盖。

“不要打开!这是浮梦瓶!”

少女面色骤变,连忙厉声制止,可终究是晚了一步。

红色的光从瓶中迅速溢出,在慕弥笙和少年的面前飞速划过,消逝于虚空之中。两人几乎是在瞬间失去了意识,身子一软,倒在了房间的地毯之上。

在他们手边,琉璃瓶中的白色雾气飞速流转盘旋,缠绕往复、看不真切。

***

月落星稀,夜凉如水。

当慕弥笙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竟是置身于一间富丽堂皇的画舫之中。

此时此刻,她光着脚,衣衫不整地敲打着船舱的木门,还不断回头看向身后素未谋面的男人。

少女眸光一沉,想要开口问话,却发现所有的动作和行为都脱离了控制,半分由不得自己做主。她几乎是立刻在体内运转灵力,可终究如同石沉大海,没有丝毫的波澜。

身后的男人满面怒色,袒露着胸口,捂着自己的额头,跌跌撞撞地朝着慕弥笙逼近。大约还有两步左右的距离时,少女猛地推开了窗户,义无反顾地跳了下去。

冰冷的湖水在瞬间浸透了慕弥笙的衣服,一寸寸凌迟着她的肌肤,刺骨的寒冷。可她的身体就像没感到一般,拼命地游动挣扎着、不顾一切地爬上了北面的河岸。

见到有人从水中上来,岸边好事的百姓们立刻围了过来。在看见少女通透的纱衣和光着的脚后,顿时口不择言地议论起来。

“这姑娘长得倒是挺美的,怎么穿得这般有伤风化?”“你竟然不认识她?!她可是葬雪阁的头牌琼玉!”“听说她是弹琴的淸倌,看她现在的样子,似乎是被人给糟蹋了……?”“勾栏院中风雅颂,怀清台下赋比兴,我看她是被富家公子玩腻了,抛下湖了吧。”

纵然不是真的在说自己,但慕弥笙还是在或暧昧、或□□、或鄙夷的目光中,变得有些无地自容起来。

她几乎想立刻离开眼前的是非之地,可身体却不受掌控,以至于周围冷嘲热讽、极尽诋毁的话语不绝于耳,演变成了一场莫须有的口诛笔伐。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卖油郎突然从人群中走出,一步一步地、义无反顾地走到了少女的面前。

慕弥笙抬着头,看着那张熟悉的俊秀面容,不由倏地睁大眼睛——这分明是先前赔给自己糖人的那位玄衣少年。

纵然猜到他同自己一样无法控制身体的行动,可她还是急急向少年投去了求助的目光。

似乎是应了她的请求,少年脱下破旧的外衣,轻轻披在了她的身上。

随后,在一片污言秽语与嘲笑声中,少年背对着她蹲了下来,回头说道:“琼玉姑娘,如果不嫌弃的话,我背你回家。”

慕弥笙一愣,她垂首看向少年眼中闪烁的光芒,温柔而又明亮,仿佛落尽了满城星光。

她点点头,轻轻趴在了少年的背上。

少年就这样背着她,走过了嘈杂的人群、走过了街头巷陌、走过了云阳城那个暗黑如墨的夜晚。

“琼玉姑娘,再过两个街口,就到葬雪阁了……”

“不,”慕弥笙拼命地摇着头,连声说道:“我不回那里…我不回去……”

“那……”少年的脚步微微一顿,涨红了脸说道:“琼玉姑娘如果没地方住的话,可以去我家……我家虽然破旧,但是勉强还是可以住的……我晚上可以去院子里……”

“好。”

听见少女的回答,尚在兀自解释的少年骤然眼睛一亮,他咧开嘴角,笑眯眯地说道——

“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