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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夜市

月华初上,云淡星疏。

小七刚刚用过晚膳,就听见窗户上传来两下砰砰的声响。她推开窗,王府小世子那张俊秀的脸孔赫然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你……你怎么来了?”

“不是说好要一起去市集的吗?”小公子一副满面不耐烦的样子,急声催促道:“还不赶紧出来,别让我被人发现了。”

“这样是不是不太……”

“你怎么这么多话,本世子让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

小七期期艾艾地往前蹭了几步,内心着实不愿意和这位小世子去逛什么劳什子的市集。然而,当她慢慢吞吞挪步到窗台附近时,小公子突然扯住了她的两只胳臂,将她拉得往窗外一倾,随后双手扶住她的腰,将她抱出了厢房。

***

月夜千灯、高楼红袖;笙歌彻晓、车马如龙。

小七满面愁容地跟在小公子身后,对街边早已司空见惯的热闹景象熟视无睹。而小公子则完全是另一副情状,只见他眼底眉间全是新奇之色,这个摊头看看、那个摊头摸摸,什么衣帽扇帐、盆景花卉、鲜鱼猪羊、糕点蜜饯,都要停下来把玩一番。

当二人行至街心之时,小公子立刻被一位正在表演杂耍的彪形大汉吸引,无比兴奋地回头对小七喊道:“你走快点!我们去那边看表演!”

小七有些无奈地摇摇头,小跑了几步,跟着小公子挤进了围观的人群。只见,表演的大汉喝了一碗酒,随后手拿两根引火杆,用力一吹,口中立刻喷出了熊熊大火,引得了周围的一片喝彩。在围观百姓源源不断的打赏之下,大汉又表演了飞碗、旋转飞斧、鞭技等多项绝活,看得小公子又喊又叫,不住地拍掌叫好。

在第三次将银子丢入打赏的盘子后,小公子偏头看了眼小七,蹙眉问道:“你为什么总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我们这样偷偷跑出来,若是被人发现了,我担心慕公子到时候会责罚我……。”

“你怕什么,出了什么事有我担着,”小公子眉梢一抬,老气横秋地拍拍胸脯,朗声说道:“男子汉大丈夫,自己闯的祸自己担,绝不会连累到你。”

小七被小公子故作成熟的模样逗得噗嗤一笑,刚想与他说道几句,就听见一阵叫卖声从不远处的摊头上传来:“卖糖人咧——”

小七眼睛一亮,几乎是立刻跑了过去。可不知为何,她突然脚步一顿,在摊头一米开外的地方停了下来。

“你为什么不过去?”小公子走上前,一脸不解地看着她。

“我……”小七红了脸,嗫嚅道:“我没有钱买糖人。以前卖艺的时候,看到别的孩子拿着糖人,我总是特别羡慕……”

“嘁,就这点事,”小公子不屑地冷哼一声,走到摊前,开口问道:“这个糖人多少钱?”

做糖人的老伯抬头看了看一身锦衣、器宇不凡的小公子,笑容满面的说道:“四文钱一个,小公子喜欢哪个?是沧云仙尊还是陵川北宗主?或者小公子口味独特,比较喜欢九幽魔君?”

什么乱七八糟的,一个都不认识。小公子不禁眉头一皱,有些不耐烦地沉下脸来。

老伯见状,呵呵一笑道:“喜欢九幽魔君也没什么不好的,至少他也是个有名的美男子……”

“这些我都要了。”小公子冷冷打断了老伯的话,从腰中的锦囊内取出一锭银子递了过去。随后,他将摊位做好的糖人一把拿起,头也不回地就朝小七走去。

待到近前,他将十几个糖人往小七手中一塞,装作不在意地说道:“喏,给你的。”

“这些……都是给我的?”小七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道:“可是……我吃不掉这么多……”

“吃不掉就扔了。”小公子的脸色一瞬间阴沉了下来,抬手就要夺过小七手中的糖人。

“你干什么?”小七吓了一跳,急忙将糖人往回一收,朝着小公子说道:“我可以慢慢吃的。”

小公子哼了一声,抬脚便往前走去。小七跟在他的身边,一会看看手中的糖人,一会小心翼翼地吃上几口,脸上全是满足的笑意。

小公子用眼睛的余光瞟了瞟小七的神色,见她如此,不禁唇角轻勾,连走路的步伐都变得轻快起来。

然而,就在这时,小七猛地脚步一顿,满面惊恐地看向前方。

小公子见状也停了下来,他扫了眼一如平常的大街,有些不解地扬眉问道:“你怎么了?”

他的话音尚未落下,一个人影就从后方飞速地跑了过来,好死不死地撞在了小七的身上。

小七被撞得摔倒在地,手中的糖人全部飞了出去,砸了个粉碎。而那个撞过来的人,竟然是个十岁左右的少年。

小公子顿时面若锅底,他上前扶起小七,随后一个跨步,直接抓住了那个少年的衣领,厉声喝道:“你怎么走的路?还不快给我道歉!”

谁知那个少年完全无视了眼前的小公子,他在地上一阵摸索,突然兴奋地大叫一声:“找到了!”

小公子低头一看,就见他拿着一个金色的罗盘,满眼欢喜地摆弄起来,没有丝毫的道歉之意。

小公子怒从心起,抡起一拳就朝少年的脸上招呼了过去。

“哎哟!”少年大叫一声,捂住了自己的脸,冲着小公子嚷嚷道:“你为什么打人?!打人也就算了,为什么要打脸?!要不是看你年纪小,我可是要揍你了!!”

“你把我们撞倒了,”小公子冷着脸,指了指地上的糖人碎片,怒声道:“还把我们的东西摔坏了,不应该赔礼道歉吗?!”

少年愣了片刻,看了看小七和地上破碎的糖人,尴尬地笑了几声,抓耳捞腮地说道:“不好意思,我光顾着看罗盘追那只绿毛怪了,没注意你们,都是我的错,我向你们赔不是了。”

“是那个额头上长角的绿毛妖怪吗?”

少年闻言一怔,眼睛陡然变得晶亮,随后他不可思议地开口问道:“你能看见它?”

“嗯,”小七点点头,往街衢的东南面一指:“我看见那个妖怪往那边去了。”

“还不快追!”少年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一跃而起,向着小七指的方向狂奔而去。

小公子一脸错愕,沉吟了须臾,一把拉过小七的手道:“走,我们也去看看。”

说罢,两人向着少年的方向追了过去。在他们的身后,长街窈窈、笙歌袅袅,仿佛和他们命运的脉络一起,浮浮沉沉地交织为那遥不可知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