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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招魂

“公子,都摆好了。”

按照慕昔行的要求放完最后一根蜡烛,小姑娘匆匆对着男人仰头汇报,音调中写满了完成任务的雀跃。

慕昔行垂眸扫了眼用蜡烛摆出的阵法,轻轻点了点头,转身从床上抱起昏迷不醒的小公子,将他放入了法阵的中央。

“你仔细看清楚,一定要帮我找到那个姐姐。”慕昔行弯下腰,淡着眉眼吩咐道。

小姑娘顿时把头点得像拨浪鼓,倏地一下睁大那双乌溜溜的眼睛,死死盯向阵法的中央。

慕昔行的唇角不禁噙起点点笑意,他轻轻摘下左手小指上带着的一块玉制石环,放入了自己的掌心。随即,他扬起右手食指凌空一划,鲜血顿时喷涌而出,浸润了他的整只手掌。

小姑娘惊呼一声,刚想撕下衣襟替他包扎,就见那个沾了血的石环开始慢慢发亮,在他的掌心旋转起来。随着鲜血的不断流入,那个石环越转越快,最后竟从掌心升起,变成了一颗赤红色的琉璃珠。

磅礴的灵力从珠子中溢出,在蜡烛摆成的法阵周围升起了一层浅红色的屏障,无数惨白的灵魂陆续出现在了那道屏障之中。他们一次次挣扎着想要突破那道束缚,却一次次被不知名的力量撞了回去。

听着那些灵魂的哀嚎,小姑娘强压下心中的恐惧,紧紧盯着眼前的屏障。不多久,一抹蓝色的身影从她眼前划过,她赶忙追着光芒望去,果不其然看见了市集上抱着小公子的那个姐姐。

“是她!”

小姑娘急忙指向屏障里的少女,心急火燎地大声喊道。

慕昔行也注意到了少女头上的蓝色吊簪,他催动灵力,将一道银色的光芒注入琉璃珠之内。珠子微转,焕发出耀眼至极的光亮,在那道浅红色的屏障上分割出不规则的裂痕,急速向中间汇聚。

小姑娘被光芒刺地闭上了眼睛,等她再睁开的时候,只看见一个身体有些透明的女子正跪坐在法阵中央,她的头上带着一根宝蓝吐翠孔雀吊簪,身上穿的是一件颜色极浅的绿色罗裙。而那颗赤红的琉璃珠已经恢复了本来的模样,被慕昔行重新戴到回了小指之上。

慕昔行走到阵前,俯视着地上的少女,声音冰冷刺骨:“把孩子的魂魄交出来。”

地上的少女抬头看向慕昔行,嘴角微弯,满是血污的脸上绽出了一个颇为狰狞的笑容:“你让我见舒绥一面,我就把孩子的魂魄给你。”

慕昔行的眸中划过一道厉色,他刚要开口,就听身边的小姑娘突然说道:“公子,她额上有一朵灰色的幽冥花。”

“一个怨魂罢了,”慕昔行闻言轻轻冷笑:“也想和我谈条件。”

***

更漏里的水一滴滴缓缓落下,悄无声息地送走了属于白日的喧闹。午夜时分,整个云阳城的灯光都黯了下去,城西的端王府也渐渐陷入了一片寂静。

突然,王府南院传来“吱呀”的推门声,端王舒绥穿着件崭新的锦袍、梳着一丝不苟的发髻自院外而入,踏进了布着阵法的房间。

看见立在阵边的慕昔行和小姑娘,他眸光闪烁,小心翼翼地问道:“她……在这里?”

慕昔行面无波澜地看了他一眼,衣袖一拂,房中蜡烛的光芒顿时暗了下去。等到蜡烛再亮起来的时候,一个身影自法阵中心缓缓浮现。

舒绥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少女,良久,他轻轻擦去了眼角渗出的泪水,向她伸出了手,柔声唤道:“秋彤。”

法阵中的少女听见他的话,身子不禁微微颤抖起来。她抑住眼中的哀痛,厉声问道:“舒绥,当年我到底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你竟要将我毒死才肯罢休!”

“什么?!我出征回来的时候,所有人都说你是突染恶疾、不治而亡,怎么会是中毒?!”

“装的还真像,”秋彤肆无忌惮地冷笑出声,用手在脸上一拂,原本光洁柔美的脸蛋瞬间变成了七窍流血的模样:“看见了吗?那日我将你赐的雪莲炖成汤品,刚喝了几口,就毒发而死,变成了眼下这副模样,你敢说你毫不知情!”

“秋彤,那只雪莲是我亲自去北疆的峭壁上采摘而得,千里迢迢带回来为你补身子的。我不知道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我只知道,我答应过你,这一生,绝不伤你分毫。”

舒绥低下头,从怀中摸出了一个浅紫色的荷包,上面歪歪斜斜地绣着两朵并蒂莲花。而他,似乎完全没被秋彤脸上的鲜血吓倒,反而注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并蒂芙蓉本自双,芳心应解付舒郎’。秋彤,你说的每一句话,这么多年来,我从不敢忘。”

看着那个缝的无比难看的荷包,秋彤有些发怔,她冷厉癫狂的目光慢慢变得柔和,泪水顺着眼眶缓缓滑落。她抬起手,从头上拔下了那根宝蓝吐翠孔雀吊簪,朝着舒绥递了过去,面色黯然地苦笑道:“这是你当年送给我的,如今已经用不上了,便还给你吧。”

舒绥看了看那根吊簪,并没有伸手去接,而是撩起衣摆,跨过地上的蜡烛,径直走到了法阵的中心。他张开双臂,环住了少女虚幻的身影,嘶声哽咽道:“秋彤,我是真的很想你。”

秋彤的眼里泛起细碎的水光,冰冷的身体似乎感到了久违的温度。她缓缓抬起手,想要抱住眼前那个触及不到的男人。

然而,就在这时,舒绥的脸上泛起了一种奇异的哀伤和悲楚,眸子在一瞬间变得锐利而冰冷。在小姑娘的惊呼声中,一柄金色的利刃从秋彤胸口猛地穿过,在她身后露出了极短的一截。

“舒绥,你不得好死!”秋彤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哭喊,挣扎着向端王扑去,可终究只是徒劳。她的身子像粉末一样向四周散开,就像零落卑微的尘埃。

一阵光芒过去,秋彤的影子消散地无影无踪,就仿佛她从未来过这里。只听得“当当”两声,吊簪和那柄金色的短剑先后坠地,声音回荡在房间里,与周围低垂的黑色织锦一起,诉说着难以言喻的悲凉。

小姑娘红了眼眶,有些哀求地向慕昔行开口道:“公子……”

慕昔行看着地上那柄雕刻精美的短剑,不知想到了什么,神情中竟呈现出一种似笑似悲的破碎感。沉默很久之后,他摇了摇头,低声喟叹道:“没有办法了,因为,这柄剑的名字叫做——‘灭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