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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51.



作品:《摘星

许柚的生物钟一般在早上七点。

晚上十二点睡觉, 七点起床,七点半出门,八点正好到公司开始上班。

但昨晚显然比平常早睡了几个小时, 天还没亮,她就醒了。

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 抱着被子闻到微弱的似有若无的熟悉气息,睁着眸, 茫然地打量了一眼周围的环境。

这卧室, 肯定不是她的。

也不像林冉家的那个。

偌大的卧室内里布置的家具不多,装饰也几乎没有。

装潢以银灰色调为主,遵循着一定的质感原则,宁缺毋滥,窗前的一张书桌, 包括书柜和衣柜, 以及上面的一些摆设, 都是冷色调的东西, 整体看上去干净而清贵。

许柚透过书柜顶层的透明玻璃瞧见几本大块头的医学书,就辨认出这是谁的房间了。

她深吸一口气, 咬着唇,探了探自己的额头,还有些发烫,鼻子也被堵住了一般, 不能呼吸, 只能轻轻地用嘴呼气。

上了一趟山,就为了找个许愿牌。

引发了这么多后遗症,又是中暑,又是感冒, 又是发烧的。

现在还睡在了江尧的卧室里,这一切就像一场梦一样不真实,仿若一碰就碎,会有一只无形的手将她拉扯回来。

许柚掀开被子,赤着脚下床,小心翼翼地在他的书桌旁逡巡了一圈。

电脑是纯黑色的轻薄台式,正关着机。

桌上放着几本书和两支钢笔,书桌木料材质极好,但一看就是十几年前的款。

许柚拉开椅子坐下,托腮幻想了一下。

十几岁的江尧是不是在这张桌子上写过作业?是不是也曾坐在这儿看书看到深夜?

桌子内置了几个抽屉,许柚没有打开。

而是走去书柜旁看了眼,随意掀开一层的门,瞧见里面的摆置了各种类型的杂书,但大多都是全英名著。

她能粗略看懂一些,肯定没江尧那么厉害。

毕竟她学英语全是应试教育,在大学也只考了四、六级,算是划水飘过,感叹了一声,正要关上那扇门,去找找江尧在哪儿。

忽然,眼尖地瞥到一个异常熟悉的埋藏在记忆深处又似乎很遥远的东西。

——它藏在书柜的角落里,特别严实,不

细看是根本发现不了的。

许柚拧着眉,拎出来拿在手上端详了几眼,想起自己曾经也买过一个类似的结,本来是打算送给江尧的,跟现在手上这个……有点相似。

……不对诶。

当年她从老奶奶的铺子里买回来的结是怎么样的来着?大小跟这个……应该差不多,形状有点想不起来了。

她盯着纹路细看回忆了一下,想得越深,心就砰砰乱跳得越厉害,随着她的怀疑,仿若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许柚盯着与当年一模一样的平安符,瞳眸蓦地扩大,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心中的猜想,但又觉得真相就是她想的那样。

再联想到前天在医院的时候,林冉说江尧早就喜欢上她的话,心里的某种想法,更加确之凿凿。

她将平安符捏在手心,要找江尧问个清楚。

结果一转身,就看到卧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两人的视线,毫无预兆地撞在了一起。

对上男人深沉的眼眸,许柚有些紧张地咽了咽唾沫,视线直直地看向他,在他问出“怎么不多睡会儿——”时,打断他的话,抬起那只拿着平安符的手,干脆地问:“江尧,这……这个东西……是你的吗?你是买的还是捡来的,或者是在别的什么地方拿到的?是什么时候拿到的?”

许柚没有问得太过绝对,但话语间早就泄露了她的真实想法。

江尧瞅着那个平安符,眯了眯眸,脸上露出一种“怎么被你发现了”的神情,心脏狠狠地跳动了一下,想掩饰可对上她确信的眼神时,又说不出谎来。

他上前,伸手探了探她额头,直接略过这个话题,问:“还有不舒服么?烧退了一点了。”

“不是。”就这么被无视了问题,许柚更觉得他有鬼,“嗯?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你问这么多,我怎么答?”他语气有些平淡,却没有丝毫不耐,“你到底想问什么?”

“这个平安符你是什么时候得到的?”

男人嗓音低沉,顿觉有种被她窥视内心的错觉,想来撒谎她肯定是不信的,瞧着这眼神估计是早就笃定了这个物件的来源,“高中,怎么了?”

“高中?”许柚眸光微亮,一眨不眨地迎上他的视线,脸

上写满了惊讶和不可置信,以及怎么也挽不下来的唇角,“可这个……好像是我买的,跟我之前买的那个简直一模一样。”

江尧似乎不清楚这个东西她是打算送给谁的,因而有些紧张,怕她生气,低头盯着她较真的小脸:“这对你来说,很重要?”

许柚点头,当然重要。

如果这个平安符后来被她在书包或者家的某个角落找到,可能就不重要,因为那时候他已经出国了;但如果这个东西现在出现在他家,并且过了十年还完好无损地保存着,能不重要吗?

“行,我告诉你。”江尧败给了她,“你的。”随后,怕她生气,又补充解释了几句,“但我不是故意藏着不给你的,我也不清楚当年怎么了,忽然像个变态,就这么拿了回来你是不是找了很久?原本打算给谁?”

“真的吗?”相较于他谨慎的语气,她反而开心得不得了,一种复杂又惊喜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像一个等了许多年终于讨到糖吃的小孩。

江尧问,“笑什么?我刚觉得自己是个变态,现在看……你笑得更变态……”

“你才变态。”突然被煞了风景,许柚瞪他,“江尧,我发现林冉说你闷骚,是真的够闷的。当年我买来准备送给你的平安符,被你一声不吭拿走,这是给你的,你拿了好歹跟我说一声,害我难过了那么久,还担心会不会不吉利,现在都被我发现了,你还说不清楚你当年怎么了?你在诓我呢?”

江尧听见那三个字“送给你”,略显诧异,“我诓你做什么?原来是打算给我的啊,我也是看你把它丢了,才歪打正着捡起来”

她仰起脸,愤恨道:“谁丢了?那是不小心掉地上了。”

许柚真的巨想打他,现在回想起来才发现,当年其实有很多个瞬间,她喜欢他这件事都能被他轻易地知道,“你傻吗?你都知道我喜欢了你这么多年了,还自恋地在追我的时候,认为我还喜欢着你,一个平安符你就不能再自恋一点,觉得那是给你的东西?或者来问问我?”

江尧见她赤着脚,怕她冷,将她抱回床上,无奈道:“捡了别人的东西,自然就得有自知之明。你见过哪

个拿了意外之财的人还上门问丢失者,这个东西到底是给谁的?”

“歪理!”许柚抿着唇,没被他的话带进去,“如果我说要是你早一点跟我说这件事,或许你昨天一直问我的‘症状’,就能治好了,你会不会很后悔?”

“这两者有关系?”江尧鲜少见她这么开心,摸了摸她鼻子问,“所以你的‘症状’是什么?”

许柚眼眸动了动,有些不好意思,默了一会儿,才软了语调说:“怕你喜欢我,只是一时而起的兴趣,怕我们在一起后,你就会厌倦,或者只是随随便便跟我谈一场恋爱,很快我们就会分开。”

“……”江尧闻言,滞了一下,原本斯文淡漠的男人也变得有些无奈,“我不是跟你说过很多遍了么?我是认真的,除了你从来没有对哪个女人这样过……”

“我知道,而且我现在想清楚了。”许柚站在床上,竟也没有比他高出多少,由于鼻子堵住了,带着鼻音沉沉道,“即便没有看见那个平安符,我也想清楚了,喜欢一个人本来就应该不顾一切啊,谈一场恋爱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没有信任的喜欢怎么能叫喜欢呢?”

江尧盯着她的眼睛,微微暗了眸,静静地听她说,“江尧,有很多话,我早就想跟你说了,但一直没敢说出口,也怕你嘲笑我其实,在十六岁那年,一中还没开学的时候,我就遇见你了,见你的第一眼起,就被你吸引住。后来意外跟你同班,坐在你的隔壁,那些所谓的好感渐渐演变成了喜欢。因为胆小、自卑,从来没有亲口对你说出过那三个字,只敢在你身后盯着你的背影,踩着你的影子,追着你的步子向前——”

“大学毕业的时候,之所以变得不喜欢,也是因为听说你可能再也不会回来,隔着上千万里的暗恋,一点都不值得。后来的几年,我以为我早就把你给忘了,可还记得我隔了将近十年再次看见你的样子,直接从椅子上站起来,盯着你的背影,慢慢消失在广场的人群里”

“你知道吗?当时我真的好气,我发现自己的情绪又被你左右,你根本没注意到我,而我瞧见的还是你的背影,甚至在想你会不会有了

自己喜欢的人,是不是早就娶妻生子?”说着说着,说到一半,许柚就有点说不下去了,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眼圈红红的却始终不肯让它落下来,声音也变得越来越沙哑,“所以,在医院跟你碰面后,我装不在意,装不喜欢,装无所谓,只想跟你做朋友,再也不提当年的事情,却还是被之后的一句‘我喜欢上了你’给打败。”

江尧帮她擦眼泪,却越擦越多,“所以,你才不肯接受我?因为觉得我太随便?”

“你知道就好。”许柚心头涌出无法抑制的酸涩,“你根本不知道站在一个人背后几年,默默喜欢着他的感觉,因为在你背后的,一直都是我,被你忽视的,也还是我。”

江尧抬手摸了摸她的脸颊,跟着也有些动容,声音很温柔地说:“怎么不告诉我?”

“我说过了。”许柚有些更咽地道,“你还记得林冉说被你扔掉的那封信吗?那是一封情书。”

——一封藏了她所有少女心事的情书。

也是她写过的唯一一封情书。

江尧似乎想不起来,却听她道,“被你扔进了垃圾桶里。你肯定忘了吧?”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很艰难,像刨开了自己的心让他看一样,所有的秘密都告诉了他,简简单单的几句话,背后都是暗恋的心酸与苦涩。

江尧仿佛顿悟了一般。

她对他的喜欢远大于他,这样的一番话,对于几个月前觉得自己喜欢上了她,打算去追她的江尧来说是不配听到的。

同等的付出与喜欢,才能换来所有的真诚和感动。

江尧扯着薄唇笑出了弧度,俊美的脸上满是细密浓稠的深情,将她抱进怀,紧紧地搂护着,感慨片刻,才不紧不慢道,“对不起,柚柚。我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被一个女孩喜欢这么久,没有表现出开心,不是因为不喜欢你,而是我认为在我身上耗几年真的不值得,但又很庆幸有人会为了我这样做。可惜,事情早已发生,谁也没能力回到过去去挽回什么。”

许柚吸了吸鼻子,听见他低淡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放心,这辈子我都不会离开你的。我知道嘴上说出的承诺很轻,但我会向你证明,从现在起,我喜欢的只会是你一个人,永远都是。”

作者有话要说:哦天哪!睡觉……明天再抓抓虫_(: ∠)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