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你回来啦?



作品:《我毕业好多年

徐井年到家的时候大概是十点,徐酒岁还没回家。

等他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徐酒岁已经坐在沙发上了。她赤着脚,缩着腿整个人团成团陷进沙发里,长牛仔裤捞到膝盖上方,张牙舞爪的纹身露出一条锦鲤和半拉武士猫的猫屁股。

她正满脸乐呵地在微信跟人聊天,聊天对象是姜哥,说是有个哥们要来做纹身。

徐酒岁笑出猪叫。

徐酒岁笑嘻嘻地跟姜宵道谢,跟他约好下周五去他的酒吧拿校服,并拍着胸脯表示一定好好安排他的哥们,不把人扎哭不算完。

这边正扯犊子,便感觉到肩膀上落下一滴带着香皂味的水珠,她偏头,发现徐井年正凑在她旁边盯着她的手机屏幕,好像是看了好一会儿了。

感觉到徐酒岁扭头,他抬手指了指她的手机屏幕,面无表情道:“这男的是不是想泡你”

徐酒岁扣了手机,把他的脑袋推开。

徐井年顺着她的力道坐直:“这谁啊”

“你同学那个哥哥,来我这做水墨山海系列之傻雕那个。”

徐井年“哦”了下认真想了想,试图把这号人从记忆力挖掘出来,想了半天想起来了:“就开酒吧那个从武警部队负伤退伍的”

“嗯。”徐酒岁漫不经心应了。

“把你逗得咯咯得像只智障母鸡,不是挺好的吗你说你就跟这种人在一起多好”

“哪好”

“风趣,高大,强壮,富有。”

徐酒岁“嘶”了声:“富有老娘饿着你了怎么着”

徐井年看她龇牙咧嘴的,懒得跟她闹,用毛巾擦了擦头,正想说什么,这时候家门被人敲响了

姐弟二人对视一眼:他姐弟俩都到位的情况下,家门基本没人另外来敲响过。

徐井年想了想,大概知道是谁了,推了徐酒岁一把让她坐好,站起来去开门。

门口果然站着薄一昭,他也已经洗了澡,换上了一件短袖t恤和牛仔裤,头发吹干了有些蓬松,不像是平时那样一丝不苟的看上去比白日里年轻且稍微没那么严肃了些。

见徐井年开门,他也没有往门里看,只是特别规矩地目视前方,对门里的少年道:“我有事出去一下,家门开着,你一会直接过来,客厅有书桌,自己开灯。”

那略微清冷的声音响起的一瞬间,徐酒岁已经跳起来了

她手忙脚乱地从沙发上弹起来,跳着把自己捞起来的牛仔裤裤脚放下来,穿上拖鞋,噼里啪啦一阵鸡飞狗跳

等她伸手扒拉凌乱头发,三步并两步冲到门口,徐井年转过头冲她嘲讽地掀了掀唇角:“别窜了,人都走了。”

徐酒岁挤开他伸小脑袋看了眼,走廊上果然空无一人。

她把脑袋缩回来,斜睨徐井年问:“你去他家干嘛”

“写卷子,”徐井年用一根手指推开她凑过来的脑袋,“也不知道谁害得,老子今晚一晚上脑子里就剩开普勒第三定律,长那么大头一回让老师给开小灶,丢人不丢人”

徐酒岁眼珠子在眼眶里转了转。

徐井年立刻说:“你不许来。”

徐酒岁“嘁”了声:“他人都不在,我去干嘛”

徐井年见她拒绝得那么干脆,一脸不在乎的样子,稍微放下心来,狠狠瞪了她一眼以示警告,长臂一伸捞了自己的书包,开门去隔壁了。

关门声响起,徐酒岁也转身干自己的活儿去了,姜宵的朋友加了她的微信,而且第一时间就把设计稿定金三千块打了过来。

徐酒岁想了想,顺手给徐井年转了一千块,暗示他别老想着把自己的姐姐嫁给土地主吃香喝辣,还能饿死他不成

弄完了一切,徐酒岁放了手机,转身回了书房

说是书房,其实也算是她的工作室,只是里面还摆了一张书桌和一个书柜,桌子给徐井年写作业用的,书柜放着他要用的参考书。

剩下的地方就都是徐酒岁的了,一个巨大的绘画工作台,上面扔着草稿纸,笔,水墨彩颜料,还有调色盘,桌子上零散散落几张她随手画的一些小物件。

徐酒岁坐在桌子前,构思了下客户要求的“半魔半佛唐三藏”大概的模样,心中就有了一定的想法

低下头,没一会儿就沉浸在工作里。

铅笔在纸张上飞快勾勒,发出“沙沙”的声音,没一会儿,打型完毕,一副人像便出现了

那是一座半身像。

男人肩上披着袈裟,头上戴着僧帽,大耳垂眼普度众生状,是标准的佛像应有姿态。

而这只是他的左半边脸。

男人的右半边脸,却完全是恶鬼的狰狞,金刚怒目,额有独角,肌肉上挑,獠牙阴森

只是那也不完全是恶鬼相,伴随着寥寥数笔勾勒,在恶鬼相面部又被勾出几笔,像是斑驳的墙龟裂落下后留下的裂痕,恶鬼面具之下,是佛光洁的平和与仁慈。

徐酒岁低着头,想了一会儿,顺手在草稿的右下角落了个“蜕佛”定下主题,一副纹身稿的草稿就有了雏形。

徐酒岁长吁一口气,放下笔,揉揉肩抬起头发现,已经十一点了。

把草稿发给客户,徐酒岁走出书房来到客厅,通过自家的铁门缝隙看了眼对面门,门还开着,里面透出一点点光。

她想了想,转身进了浴室洗澡。

洗完澡出来十一点十五,她去厨房煮杯蜂蜜牛奶,给徐井年端了过去。

小心推开门,做贼似的东张西望

隔壁的装修以暗色调为主,木地板,茶几前铺着厚厚的白色仿裘皮地毯,一股子性冷淡风扑面而来的。

薄一昭还没回来,徐井年坐在客厅角落的书桌上,头也不抬地说:“进来吧,做贼啊”

徐酒岁脸上出现一点点笑容,脱了鞋赤脚踩在木地板上,走过去把牛奶放了:“给,祖宗。”

温热的牛奶落在书桌上,这边徐井年手中的笔,在倒数第二题一大堆公式后面飞快地落笔,龙飞凤舞地写了个“a3”,得出这一题的准确答案。

“还没写完”

“这才多久,半个小时班里那些人一个半小时才写完这张卷子。”

“那你很棒棒了。”徐酒岁看了看他手里的笔想了想说,“我就随便问问,你别着急,反正你明天又不上课。”

今天周五呢,明天学校不上课。

十八中就这点好,说是重点中学,但是周六从来不补课,高三也不,徐酒岁还读书那会儿开始就这样了。

“嗯,明天出门等我,我去你店里帮忙你先去坐着,一会儿我写完一起回去。”

徐井年已经开始读手里卷子最后一题的题干。

徐酒岁老老实实去沙发上坐下,也不敢乱动,只是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笔直,四处张望着周围

薄老师家里就像他本人一样,充满了自律的味道。

所有东西放得整整齐齐,一丝不苟的。

桌子上放了把车钥匙,车标来看是挺贵的车,徐酒岁伸出指尖在上面蹭了蹭

然后不敢让它移动分毫,又缩回手。

就像是对这把钥匙的主人。

憋足了劲儿想撩他。

又他妈有点怕他。

徐井年读完题干,发现这题还真有点难度,可能要用到微积分,刚想抬头跟徐酒岁说一声这题要些时间就看见她腰杆笔直地坐在那里,脑袋转来转去,像只刚钻出洞的狐獴。

又蠢又可爱。

徐井年瞬间被她逗乐了:“你干嘛呢,薄老师又不在,至于像个小学生似的吗”

“”徐酒岁尴尬了,抬起手摸摸鼻尖,“你别说,心动是心动,姐姐还真有点儿怕他这类人大概是高中天天被教导主任站在楼下抓迟到,抓出的后遗症。”

她上高中那会儿就是迟到狂魔,打断腿都改不了硬要磨蹭到上课铃响才进教室那点臭毛病。

徐井年又瞅了她一眼,徐酒岁已经换上了睡意,白色的长裙,吊带的,但是裙摆盖住脚裸,挺保守小姑娘往深蓝色沙发上一坐,深浅对比,让人有些挪不开眼睛。

她正垂着眼摆弄手机,乖得很。

“我马上好。”徐井年又强调。

徐酒岁头也不抬地应了声。

少年低下头继续解题,等沉浸进题海里,瞬间就忘记了时间概念,连屋外进来人也没发现

薄一昭进家,第一时间就发现家里多了一个人。

只是这个人明显是规矩过了头,除了不远处,正埋头写题的少年手边多了一个杯壁上挂着牛奶残液的空杯子,家里每一样东西都摆在它们原来的位置

其余的,包括他回家时随手扔在茶几上的车钥匙在内,纹丝不动,角度都没变过。

小姑娘穿着白色的睡衣长裙,这会儿抱着腿,缩成一团像个雪球似的窝在沙发脚裸,脸放在区起的膝盖上,睡着了。

睡裙下摆露出一对白兮兮的脚丫子,脚指头莹白圆润,肉乎乎的,脚底微微泛红踩在沙发边缘。

她嘴微张,垂到唇前的头发伴随着她的气息微动,眉毛舒展,睡得特别香甜的样子,脸蛋上有粉色的红晕,婴儿似的嫩,让人想掐一把。

“”

薄一昭定眼看了一会儿,发了片刻的愣。

这才收回目光,径直走过了她,来到书桌跟前。

“写完了没”

他没发现自己说话的时候却是下意识放轻了声音的。

徐井年还是被吓了一跳,这才发现薄一昭回来了,他叫了声“老师”,然后清了清嗓子回答:“马上,这就好了。”

说好也是真的快写完了,最后还差一个方程解开就完事那种。

薄一昭看了看手表,他出去了大概一个半小时,徐井年应该只用了一个小时甚至更少时间就完成了这张试卷,如果晚自习他精神也这么集中,应该是第一个上来换卷子的。

薄一昭心里给了肯定,嘴巴上还想敲打两句提醒他以后学习要集中精神,结果话还没说出口,就听见后面沙发上传到窸窸窣窣的声音。

回头一看,原本蜷缩在那的小姑娘醒了,那双眼角微下垂的杏眸此时睡眼朦胧,脸上还带着自己手压出来的印子,脸上的粉色还没褪去,懵懵逼逼的,毫无设防。

徐酒岁抬起头一脸懵逼,就和薄一昭平静的黑眸对视上。

徐酒岁:“”

徐酒岁:“呃”

这一幕来的有点突然,徐酒岁第一反应是就是摸了下自己的嘴角有没有口水,然后飞快地弹起来:“老、老师,你回来啦你饿不饿我看你今晚只吃了面包喝牛奶吗我家还有牛奶”

博一昭挑了挑眉,没说话。

在他后面,徐井年咬着牙的声音响起来:“徐酒岁,你给我下来”

徐酒岁愣了下,半秒后反应过来

视角不太对。

薄一昭明明比自己高大半个头呢,这会儿她在俯视他。

低下头,这才发现自己捏着裙摆,赤着脚,站在别人的沙发上。

徐酒岁整个人灵魂都放空了三秒,一瞬间身上所有的气血都冲上了头,一张脸从刚才泛着睡意的粉红变得通红,她尖叫一声,跳下沙发。

地板被她踩得发出“咚”的一声巨响,像是哥斯拉一脚踏上太平洋沿岸,她脸都快烧起来了,只想死亡。

夺门而出的时候,耳边还听见男人低沉又平淡的声音提醒:“穿鞋”

后面就什么都听不见了。

越忙越错,听见他的声音,她只条件反射,无比洪亮且斩钉截铁地回答:“我不”

徐酒岁跑走后,薄一昭家中很长时间处于一种窒息的死寂。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这么久,男人的目光从门口收回来,转身,用困惑又迟疑的声音问身后少年:“她说什么”

徐井年:“”

徐井年面无表情,把姐姐的壮举重复了一遍

“我不。”